【座談紀錄】ACFA Monthly 早在政變之前:一名離散緬甸克欽族女性抗爭者的抵抗 The Resistance of a diasporic Kachin female activist from Myanmar
紀錄|志工Yuchi;編輯|志工Lucy
「我們回不去緬甸,也不知道未來會走向何方。但我們不能停下來,還有這麼多人在犧牲、受苦,我們必須繼續反抗。」
自 2021 年緬甸軍事政變後,在台灣的緬甸社群就積極為家鄉的民主發聲、集結社區的微小資源,至今長達五年。不過,對緬甸許多少數族裔來說,對尊嚴與權利的追求早已是持續數十年的奮鬥,她們如何抵抗西方殖民遺緒和大緬族主義的種族不平等?
「我的抵抗不只一種:東南亞女性抗爭者」系列座談第一場次邀請到在台灣的克欽族社運人士,分享她為何堅定投入克欽族抗爭,如何在海外組織學生社群、持續投入族群共生與民主力量。邀你一同回顧該場活動精華!
作為一名克欽族,你在緬甸成長時面對什麼樣的不平等?
「克欽邦以翡翠聞名,緬甸 90% 的翡翠都自我的家鄉出口。大家以為克欽族很有錢,但真正獲利的只有商人,人民得到的只有土石流、淹水,許多採礦工也會在工作時受傷身亡。
求學時期,(緬族的)老師和同學們都叫我們克欽族『叛族』,我們因為身份、因為宗教和文化不同就受到不平等的對待,我對此感到很難過。」
「我印象很深刻,有兩位年輕的克欽族志工去到偏遠的農村教書,卻遭到緬甸軍隊性侵和施暴,她們的遺體還殘留被煙蒂燙過和刀割傷的痕跡,我和其他克欽族人陪伴她們的遺體回家,這趟路程花了 24 小時。這起案件至今尚未調查,我一直覺得為克欽族而鬥的志業尚未完成。」

在不斷被歧視的環境,什麼讓你感到溫暖、有歸屬感?
「待在教會是我最開心的時刻,身旁都是克欽族、都是基督徒,我們除了學習知識,也在教會學習宗教相關的事物。我們在教會才感覺到是自己的學校。
我也進入克欽族的學生會,和其他學生一起協助克欽族(在境內流離失所的)難民,教孩童克欽語,和捐助食物和教學用品給難民。」
離開緬甸後,你如何在海外持續支持克欽族的抗爭?
「一開始在日本,為了賺錢繳學費,需要邊讀書邊工作,兩天才睡得上一次覺,生活的壓力讓我無法參與克欽族的抗爭。
2021 年政變後,我和其他緬甸人感到茫然、焦慮、睡不著覺。有教授邀請我到課堂演講,我才開始在演講中分享緬甸民主運動和克欽族的抗爭,我常穿著克欽族傳統服飾到各學校分享的經歷。
移居台灣後,我也持續參與組織克欽族留學生的活動,並籌組學生會,提供在異鄉艱困生活的克欽族人支持。」
現在在台灣組織與支持克欽族學生,遇到什麼樣的困境?
「我們面臨重重困境,大家以志工身份參與、自掏腰包,參與學生會的事物勞心勞力,帶給我們財務、時間精力和心理健康上的壓力,我們也常因為看到跟緬甸相關的新聞,而無法好好吃飯睡覺。
對我來說,語言是一大困難,我在日本和台灣都要花時間學習另一個語言、適應不同的環境,這也是我組織和行動需要克服的難題。」
在台灣的緬甸人面臨簽證、生計等困難,你們怎麼處理簽證過期等困境?在台灣的助人工作者、NGO 可以提供什麼協助?
「關於簽證,老實說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辦。更令人擔憂的是,緬甸軍方近期才公告的新護照政策,將使部分緬甸人必須回到緬甸更新護照,也讓軍方有權任意收回護照。*
在台灣遇到緬甸人大哥,獲得他的幫助,讓我有了跟我在緬甸很不同的經驗。
我們感謝並希望在台灣的NGO和公民社會持續提供合作機會,給我們發聲的空間,共同倡議。」
*備註:此為緬甸軍政府於2026年3月17日通過之緬甸護照法(Myanmar Passport Law),授權軍政府拒絕給予犯罪者和「威脅國家安全」者護照,亦將推行強化個人生物資料辨識的新電子護照系統,讓 2024 年後離開緬甸的公民必須返回緬甸更新護照。此法被批評是政權打壓與控制異議人士、限縮行動自由的工具。

緬甸許多少數族群一直有爭取獨立的運動,包括克欽族自 1960 年代就開始的獨立運動,但 2021 年政變後我們看到跨族群的團結,你怎麼思考克欽族民族自決運動的目標?你會希望克欽族獨立或是成為緬甸的自治省份嗎?
「2021年政變後,包括克欽族在內的少數族群改變了獨立與自治的想法。
我個人是傾向以聯邦民主(federal democracy)為目標,積極促進基層人民彼此溝通對民主的想法和對未來的願景。」
沖繩有長期反美軍基地的非暴力和平抗爭,在當地是否有遇到抗爭者?和他們的互動有帶給你什麼其他想法嗎?
「2021年政變後受到許多沖繩人協助,他們的邀請讓我有機會可以分享克欽族抗爭的經驗,我也可以學習他們的經驗。」